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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有光:禁止粮食出口是违反市场规律的低效率措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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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冠肺炎疫情与粮食安全

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是否会影响一些国家和地区的粮食安全?根据新华社近日的报道,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已经对这个可能提出预警,在其网站说,“除非我们快速采取行动,保护最脆弱环节,保证全球粮食供应链通畅,缓解疫情蔓延对整个粮食体系的影响,否则我们面临粮食危机迫近的风险。”这是一个重要问题;虽然大吃大喝不能增加长期快乐,但吃不饱却很难快乐起来。

笔者认为疫情本身还不足以造成粮食危机,但一些为了对抗疫情而采取的错误措施,却可能造成包括粮食的某些物品的供应紧张。不过,在这方面,中国差不多是最不必担心的国家。

首先,虽然新冠病毒未必是最先在武汉传播的(据说有美国的专家发现意大利与美国多数有先于武汉的感染案例),但最先发现与最先严厉并有效限制新冠的传播的是中国。因此,现在中国大陆已经多日没有本地的新增确诊案例,偶尔有也是只有一个案例。每天几十宗新增确诊案例都是进口的,而且这些案例的数目,也已经多日大量回落。相比之下,全球多数主要国家,尤其是意大利、西班牙、法国与美国,确诊病例却每天成千上万的在大量增加。可以说,在新冠方面,中国现在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。

其次,在粮食的供应上,中国有很高的自给自足的比例,依赖进口的比例只有一成左右。即使完全不能进口粮食,只要把那些轻易被浪费掉的(估计超过30%)节省一半,就能够抵消。另外,中国五年来粮食都丰收,去年更是创收成纪录,而且主要粮食有很大的库存。因此,在中国,人们不必担心,不必囤积粮食。我们在上海,这两个月买东西,包括食品,都没有供应短缺的现象。反而我在澳大利亚与美国的一些亲友最近发电邮与微信,显示一些超市与食品店被抢购一空的货物架子,但也有更多显示供应充足的情况,问题大致不是很严重。一些货物架子被购空不是供应有问题,而是人们担心而抢购,暂时来不及补充。整体而言,除了原来就有严重贫困的问题的地方,粮食供应应该没有大问题。即使疫情进一步恶化,影响应该不会很大,因为多数粮食的生产不须要密集的人际接触。虽然一些中间产品可能情形不同,但重要性大致不是很高。

不过,一些应对疫情的措施,却可能不必要地加大成本,包括使个别粮食供应情况恶化。例如,某些国家轻易就完全禁止某种物品,包括粮食的出口。这虽然在短期内有减低这个物品在本国缺乏的程度,但在整个世界而言,却严重地影响全球供应链,包括可能使粮食供应情况恶化,是违反市场规律的低效率措施。人际之间,有天生与教养而来的道德,国际之间,更多的是只顾本国利益。中国要引领世界,在这方面可以起一些作用。近来,在帮助其他国家对付新冠病毒方面,中国已经有目共睹。

如果某种物品供应短缺,让其价格随供需情况而增加(像张五常教授主张的一样),如果没有像严重污染与无知等情形(若有,应该用征收污染税与教育等方法来应对),是有效率的市场方法。一方面,比较高的价格让消费者节约消费,减少浪费;一方面,高价增加供应量,从而使价格回跌,缓解短缺的程度。如果外国愿意用更高的价格向本国购买,则表示他们更加需要这个产品,允许出口也是有效率的与互惠互利的,遑论国际道德义务了。

很多人认为,让短缺物品的价格增加,会使穷人买不起,富人才买得起,不公平。平等的问题很重要。包括中国在内的绝大多数国家都有贫富差距太大的问题。即使不考虑污染等问题,市场经济只确保效率最高(福祉经济学第一定理),却不能保证有足够的平等程度。因此,我非常支持政府的除贫与增加平等程度的政策。但这种政策应该用有效率的方法。

一个人不是因为买不起短缺物品就是穷人,而是总购买力很低。因此,我们要帮助穷人,不是让他们不必缴交污染税,让他们可以用低价购买短缺物品,而是设法提高他们的总购买力。在没有严重无知的情形,应该让人们自己选择购买哪些物品。在遵守效率原则下,我们可以通过整体平等措施,包括严厉处罚贪污,多征收富人的税,加大有效的除贫措施等来更好地帮助穷人,就能够事半功倍。

在具体措施上实行违反效率的平等政策,例如不让短缺物品的价格增加,在整体而言是低效率的。不论要达到的平等程度是多少,都应该在具体措施上以效率挂帅,不论富人穷人,一块钱就是一块钱。这样,就可以在整体平等政策上增加累进的程度,以更加高效的方法达到同样的平等程度。或在给定效率水平下,达致更高的平等程度。这是笔者早在1984年美国经济评论上论证的。当时原来是要证明穷人的一块钱约等于富人的16块钱,结果我右倾的头脑推翻我左倾的心脏,证明一块钱就是一块钱。详见拙作:《从诺奖得主到凡夫俗子的经济学谬误》,复旦大学出版社,2011,第4.7节。

原来要证明穷人的一块钱约等于富人的16块钱,是因为我在1974年到Monash大学工作时,聘请我的教授是Ross Parish。他在和我吃午餐时对我说,‘近来很多经济学者,像Little和Mirrlees 【James Mirrlees后来在1996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】,在成本与效益分析中,把富人的一块钱算作五毛钱,把穷人的一块钱算作两块钱,我认为这是错误的,不论富人穷人,一块钱就是一块钱!’

我反驳他说,“由于金钱的边际效用递减,富人的一块钱比穷人的一块钱的效用比较低很多,Little和Mirrlees他们的方法原则上是对的,你可以争论说4对1可能太高了,但不能反对这个原则。”当时,我心中想,16对1可能更加恰当,但我没有说出来。我们彼此没有说服对方。因此,午餐后,我就去写文章,要论证穷人的一块钱等于富人的16块钱。结果证明Parish是对的,一块钱就是一块钱(至少在具体措施上应该这样)。我邀请Parish成为这文章的共同作者,但他没有接受我的邀请。可能他认为我已经变得比天主教皇更加天主教;more Catholic than the Pope!比他自己还更加右倾。

这篇文章在1974年底左右写出后,被很多家期刊拒绝,将近十年后,到1984年,才在顶级的美国经济评论发表,因为至少表面上看,这篇文章的结论,比那些比我更加右倾的经济学者的思想,还更加右倾!

这个真实的故事,证明我的心是偏左的【不信你可以来摸摸我的胸口】,只是我的头脑偏右!

黄有光简介:

Monash大学荣休教授、复旦大学经济学院特聘讲座教授、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、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。

1942年出生于马来西亚。1966年获新加坡南洋大学(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)经济学学士学位,1971年获悉尼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。1974年至1985年在澳大利亚Monash大学任副教授(Reader),1985-2012年任讲座教授(personal chair), 2013年后成为终身荣誉教授(Emeritus Professor)。于1980年被选为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,于1986年被选入Who’s Who in Economics: A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Major Economists 1700-1986的十名澳大利亚学者与全球十名华裔学者之一, 于2007年获得澳大利亚经济学会最高荣誉—杰出学者(Distinguished Fellow)。受邀请于2018年到牛津大学作第一届Atkinson Memorial Lecture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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